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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我经历的一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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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/王历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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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年春晚，我唯一期待的就是王菲唱歌。除夕的晚上，本来我懒懒地歪在沙发上慢慢地剥着橘子，王菲一出场，我便立刻坐直了身子。只听见那旋律幽幽地漫过来，她的声音还是那样，清清冷冷的，像月光，又不像月光——月光是凉的，这声音里却有一点点温，一点点暖，像是隔着岁月的烟尘，遥遥地照过来。我忽然觉得那歌是唱给我听的，唱给我这五十多年的光阴听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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歌名叫什么，《世界赠予我的》？不是，那是去年春晚唱的，我再一搜，叫《你我经历的一刻》！我立马在手机里收藏了，并循环了许多遍。闭上眼，听着那似带魔性的词句，像一只温软的手，轻轻抚过我生命里那些深深浅浅的印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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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起读书时候，也是这样的冬夜，屋里生着炉子，煤火的光一跳一跳地映在墙上。我伏在桌上做功课，母亲坐在旁边织毛衣，不说话，只是陪着，偶尔抬头看我一眼，又低下头去。那时候不懂得什么叫陪伴，只觉得母亲就该在那里，就像门前的黄葛树就该站在那里一样。如今才知道，那些最寻常的夜晚，那些夜晚微黄的灯光，那个默默织毛衣的身影，竟成了我一生最安稳的底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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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是，父亲不在了，他已经走了五年多。有时候夜里醒来，会恍惚听见他一辈子忙忙碌碌的声音——下海经商、上房补瓦、换取灯泡、维修电器、疏通下水道……如今这些，只在我的梦里了。自他离开后，母亲少在我面前提他，可我知道，她的卡包一直是他用过的那个，不肯换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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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大学毕业成了一名普通工作人员。我的办公室在二楼，窗外正对着龙中路街道边的一棵老黄桷兰树，遇到黄桷兰开了，香气若有若无地飘进来，让人神清气爽。工作无非是些琐碎的、重复的事——统计数据、整理档案、接待来访、拟写通知。日子像复印机里吐出的纸，一张和一张长得差不多。但偶尔也有让人心头一动的时刻：同事姐姐看我加班，默默往我桌上放一杯热茶；出差乡镇可以顺便看看田野上的花，顺手扯些野香葱回家炒鸡蛋……这些微小的暖意，像冬天里呵出的白气，瞬间散开，又瞬间不见，却让你觉得，这平平淡淡的、日复一日的生活，也自有它的温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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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，在日复一日的柴米油盐的婚姻里，学着互相宽容。日子不全是顺遂的——有过争执，有过疲惫，有过被生活憋得喘不过气的时候。但奇怪的是，那些艰难的、磕磕绊绊的日子，如今回想起来，反倒越变越遥远。别老想着改变对方，努力把自己变成你想成为的模样，这样努力着的日子便会越来越舒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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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些年，我也看着先生在工作里沉浮。他是那种话少的人，从不去争、不去跑，单位里的事，回家极少提起。即便说起，也是专业上的精进，9re久精品视频在线观看免费我也懒得去弄懂，只偶尔从他的同事那里听说，遇到难啃的硬骨头，别人推来推去，他闷声接过来，也不多说，深度思考，讲究效率，把事情办妥，然后风轻云淡。我有时“嘲笑”他，他也只是笑笑，说，出在手上。那不经意的一笑，像窗外的月光，不声不响，却让人觉得安稳。这世上争抢的人太多，踏实的人太少；高调的人太多，低调的人太少。而他，几十年如一日，就那样稳稳地站着，像一棵不开花的树，不招摇，却撑着一片荫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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儿子出生的时候，是个深夜。中医院的窗正对着繁华的十字口，路灯把街道照得亮晶晶的。姑妈是妇产科医生，那技术让你觉得天塌下来也不怕，她沉稳、熟练地帮我顺利地产下了儿子。当我抱着那个皱巴巴的小人儿时，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——我给了他生命，可他又何尝不是给了我一个新的生命呢？从那天起，我开始学着做母亲，学着在另一个人的成长里，重新认识自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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孩子蹒跚学步、咿呀学语，背着小书包走进校门，在某个清晨变声，个子猛地蹿得比我还高。那些年里，宏声广场、足中操坝，都是他们俩爷子练球的身影。球落在地上，嘭嘭嘭的，像心跳的声音。我就在一旁看这父子俩运球、投篮，看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。晚上就会响起琴声，磕磕绊绊的音阶，一遍又一遍，像小鸟学着啄开蛋壳。先生坐在旁边看无声的电视，其实就是闭着眼睛在听琴声。儿子弹错了，他也不急，指出存在的问题说：“再来一遍。”我那时不懂音乐，只在琴房门口看他们俩并排坐着，灯把他们的侧影投在墙上，一大一小，心里便软软的，暖暖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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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亲看着外孙的成长，从不夸他，可她的眼睛会亮。曾经她说过一句话，孩子有点像他外公年轻的时候。是啊，父亲已经不在了，可他在我们的话里，在我们的记忆里，在孩子奔跑的姿势里，永远还活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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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菲的歌还在循环，唱了一遍又一遍。她的声音穿过这些记忆，像一缕若有若无的丝线，把它们串成串。我忽然明白，所谓“你我经历的一刻”，不单是指那首歌的当下，而是所有那些被我们认真经历过的每时每刻——读书时的灯下苦读，母亲织毛衣的身影；我们工作时那些重复却踏实的日子；孩子成长中的每一次惊喜与感动；那些缺席的、却从未真正离开的人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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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都还在，都在我生命的最深处，安静地存在着。而这一刻，我和他们，又相遇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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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简介：王历霞，大足区政协经济发展委员会办公室副主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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